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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31

古代地中海和西亞地區文明的聯動效應

      古代埃及是人類文明最早的發祥地,公元前4000年(距今6000年)古埃及文明就已經形成,繁盛于非洲東北部尼羅河中下游地區。及至公元前3100年時,美尼斯統一上下埃及,古埃及文明進入了一個日漸昌盛的新時期。
      就在古埃及文明蓬勃發展的同時,與之毗鄰的西亞兩河流域在公元前3000年前后,也出現了文明的火種。兩河流域蘇美爾城邦群的誕生,標志著古代西亞逐漸走入文明時代。隨著西亞和古埃及地區文明的發展和傳播,相距不遠的愛琴海南部島嶼克里特島受其影響,大約在公元前2850年誕生了青銅文明,為后來希臘半島邁錫尼文明的崛起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古埃及文明和兩河文明的衍生效果不僅僅是促進了愛琴海文明的誕生,更成為后來古羅馬文明、波斯文明的鋪墊者。

東地中海原生文明與“海上民族”

      近代以來,史學界一種存在“四大文明古國”的提法。他們是指古埃及文明、兩河文明(某些時候特指巴比倫)、古印度文明(印度河流域,位于今巴基斯坦)和中華文明。其實如若將它們放在時間軸上進行對比,我們會發現,相較于其他兩大文明,兩河流域和古埃及地區誕生文明的時間要早很多。這一方面是因為中東相較于南亞和東亞,本就距離人類東非祖地更近,因而定居于此的人類也擁有更長的時間進行生活生產活動;另一方面則是由于這兩個文明的地理位置,處于三洲五海之地,這種地緣條件有利于不同族群的交流,有利于文明的發展和傳播。
      正是由于地理位置上的便利,古埃及文明和古代西亞文明相互交流和競爭的同時,亦因文明溢出效應,刺激了愛琴海文明的發展。然而同樣受到刺激的還有兩河流域北部和東北部弧形山脈高原地帶的眾多野蠻族群,位于今天巴勒斯坦南部地區的腓力斯丁人就是其中的一員。腓力斯丁人(有觀點認為這是不同部落集團在不同歷史時期的總稱)活躍于公元前12世紀到10世紀之間,因已經能夠廣泛使用鐵器,并擅長舟楫而所向披靡。赫梯王國、邁錫尼文明和古埃及新王國均先后遭到腓力斯丁人的沖擊而陷入衰落甚至滅亡。他們也因此擁有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海上民族”。
 

希臘、羅馬、迦太基與亞述帝國

      關于“海上民族”具體的族群成分和組織結構有許多不同的說法。人們通常認為“海上民族”是一個眾多民族融合的過程,除了腓利斯人外也包括西西里人、撒丁人和色雷斯人等歐洲沿海族群。后來活躍于古代世界歷史舞臺之上的雅典人、呂底亞人、腓尼基人、伊斯蘭人、羅馬人等都有可能是在海上民族相互遷徙和融合后產生的新部落集團。
      當“海上民族”的潮水褪去后,裸露在地中海沿岸的是一個嶄新的局面。古代希臘半島經歷了四百年“黑暗時代”后,以雅典為核心的希臘城邦群在公元前1000年出現。一百年后,羅馬人在亞平寧半島中部建立了羅馬城邦。與羅馬城建立差不多同時期,腓尼基人的一支在北非柏柏爾人換得土地,成為迦太基的雛形。小亞細亞的大部分地區,此時正被呂底亞占據著。然而從古埃及到兩河流域,乃至海上民族的祖地迦南地區,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皆被亞述帝國占據著。與希臘、羅馬和迦太基不同,汲取古埃及、巴比倫等文明的亞述帝國王權更為集中。歐洲地區的文明也于此時和古埃及、兩河等地的文明出現了較大分叉。

波斯帝國與希臘城邦的碰撞

      亞述對西亞乃至埃及的統治并不長久,在它漸漸衰落的公元前8世紀,兩河流域東北部高原迎來了一批新的族群。印歐人作為一個古老的族群,長期盤踞在中亞西部的里海附近卻于此時南下(即雅利安人南遷)。其中一支向東南遷徙,進入南亞地區,為南亞帶去了雅利安人特有的種姓制度。而另外一支向西南移動,在占據了伊朗高原之后,以高屋建瓴之勢朝著亞述帝國撲去。同樣不滿于亞述統治的還有巴比倫人和古埃及人(這兩處正是人類文明最早的誕生地,具有極強的文明傳承韌性),二者后來建立了新巴比倫王朝和古埃及第三中間期的第24王朝時代。西南分支的印歐人最終選擇了與新巴比倫結盟,聯手對抗強大的亞述,他們就是后來的米底人。
      米底人不是唯一向西南遷徙的印歐族群,波斯人緊隨其后也來到了西亞地區。不論是米底人還是波斯人,都被兩河流域繁盛的文明所吸引,進而拋棄了印歐人尚未成熟的種姓社會結構,徹底融入到新的文化體系中去了。最終公元前6世紀,波斯人強勢崛起,相繼滅掉米底、新巴比倫、呂底亞和古埃及,兵鋒最遠處甚至直抵巴爾干半島色雷斯地區,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地跨歐亞非三洲的大帝國。
      波斯帝國的崛起至少在形式上統合了整個西亞乃至非洲東北部地區,促進了中東各文明之間的交流和融合,誕生了內部松散的波斯文明圈。此時的希臘半島,斯巴達城邦也已經出現。多樣化的古典希臘城邦群,迸發出十分璀璨的文明火花,希臘人的殖民地從黑海、小亞細亞、意大利半島,一直延續到如今法國南部地區。此時的羅馬尚且弱小,整個地中海形成了希臘人、波斯人(艦船主要依賴于被征服的腓尼基人和埃及人)和迦太基人鼎足而立的格局。比鄰而居的兩大文明,爆發沖突只是時間問題,愛奧尼亞起義不過是波希戰爭的導火索,卻絕非根本因素。雅典人和波斯人對小亞細亞的共同野心,注定了雙方必有一戰。

波希戰爭催生“希臘-波斯文明圈”

      從狹義上來說,波希戰爭包括公元前492年波斯王大流士一世發起的第一階段(馬拉松戰役爆發于此時)、公元前480年薛西斯一世親率波斯軍隊入侵的第二階段(溫泉關戰役和薩拉米灣海戰爆發于此時)和公元前479年8月爆發的第三次入侵,直至前449年以波斯戰敗結束。前后歷經歷經近半個世紀之久的波希戰爭,以希臘城邦國家得以留存,波斯帝國從此一蹶不振而告終。然而自此之后,兩大文明的命運也從此交織在一起。
      戰爭結束之后,龐大的波斯帝國雖然戰敗,其文明影響力卻傳播到了愛琴海周圍。在戰爭中崛起的雅典憑借提洛同盟體系建立了雅典海上帝國,這引發了包括斯巴達、科林斯等城邦的不滿。伯羅奔尼撒戰爭的爆發徹底點燃了希臘城邦間的兄弟鬩墻,波斯帝國隨之深度介入其中,成為希臘爭霸風云中不可或缺的一股強大勢力。然而由于波斯帝國版圖內存在諸多古文明殘余,內部不穩導致波斯王不得不雇傭能征善戰的希臘傭兵進入帝國腹地平叛,將帝國的疲弱姿態展露無遺。如此以來,波斯帝國內部的派系勢力與希臘不同城邦之間縱橫捭闔,結成了千絲萬縷的聯系。地處希臘世界邊緣的馬其頓崛起之后,迅速征服了整個希臘,并沿著當年大流士一世的線路,殺向亞洲,滅亡并占領了整個波斯帝國。馬其頓國王亞歷山大的東征,亦可算作廣義上波希戰爭的延續。
      波希戰爭促進了兩大文明圈的交融,逐步形成了一個新的希臘-波斯文明圈。

亞歷山大東征和希臘化時代

      亞歷山大大帝,歐洲四大戰神之一(同時也是最早出現在歷史舞臺的),是人類冷兵器時代唯一一次率軍從歐洲深入亞洲內陸腹地的統帥,其所創建的亞歷山大帝國乃世界史上第二個橫跨亞非歐三洲的政權。當時希臘城邦間長期內斗,波斯帝國也在長期平亂中日薄西山,亞歷山大繼承馬其頓王位之后率領精兵強將猶如風卷殘云般的征服了波斯和希臘的全部疆土。在對波斯帝國十年的征伐中,馬其頓為西亞地區帶去了希臘文明的特色。然而新生的亞歷山大帝國遭遇了波斯帝國同樣的問題,帝國版圖實在太大,各個區塊之間的差異性極大,內部離心力太強。亞歷山大大帝死后,帝國隨即四分五裂,陷入了數十年的繼業者戰爭中。
      當一切塵埃落定,人們發現希臘文明的傳播并未隨著亞歷山大的離世而終結。從地中海世界到南亞邊界,希臘文化都處于壟斷地位。希臘化進程在這些地區塑造了許多于希臘本土相似的制度,史稱“希臘化時代”。當波希戰爭第三階段接近尾聲之時,亞平寧半島上的古羅馬早已走出王政時代,并于前451年頒布了“十二銅表法”。亞歷山大東征期間,羅馬元老院又于前326年取消了債務奴隸制度。從此羅馬平民亦可享有分配戰利品的權利,羅馬征兵制度下的公民軍戰斗力暴漲,公民對外擴張的欲望大增。同時由于毗鄰希臘半島以及希臘在亞平寧半島南部的殖民地,古羅馬文明不斷汲取希臘文明的養分,并漸漸發展壯大,成為“希臘化時代”在歐洲的表象。

羅馬和安息是希波文明的陰陽兩面

      羅馬共和國早期,曾遭高盧人入侵,此后勵精圖治的羅馬人如同破蛹化蝶一般強勢崛起。在完成了對亞平寧半島的統一之后,羅馬與北非的迦太基之間為爭奪地中海的制海權而齟齬不斷。經過三次布匿戰爭和四次馬其頓戰爭后,羅馬確立了地中海霸主的地位,隨后更先后政府了地中海東岸的小亞細亞、敘利亞和埃及等地,接手了除兩河流域以外,全部的古中東文明區域。
      羅馬的征伐將地中海演變成了帝國內湖,屋大維之后的羅馬從此進入帝制時代。羅馬帝國完成了對波希文明西半部分的整合,亦成為歐洲第一個世界性質的文明。與之相比,波西文明東半部分在經歷了繼業者戰爭之后,逐漸被安息帝國所接納,另有一部分極東區域被貴霜吸收。從此歐洲與西亞之間出現了十分明顯的文明裂痕,古羅馬與安息帝國之間的邊境始終爭端不止。這兩個國家之間的敵對,既有當年希臘與波斯的印記,亦衍生出后來羅馬與薩珊、拜占庭與薩珊、拜占庭與阿拉伯之間的對立,成為波希文明陰陽兩個方向的遺傳方向。
      綜上所述,古代西亞和埃及地區最先誕生文明火種,并向外傳播影響到了愛琴海地區。隨著時代的傳承,希臘文明與波斯文明再度相遇之時發生了激烈的碰撞,卻也因此在機緣巧合之下再度融合。經歷了波希戰爭和亞歷山大東征后的希臘化時代,一個從地中海沿岸到古印度邊界的巨大希臘-波斯文明圈形成了。只是由于風俗習慣、地理環境等因素的差異,當羅馬、安息等帝國出現在歷史舞臺時,文明再度出現了分離。
      隨著1世紀至2世紀,古代世界四帝國(羅馬、安息、貴霜、東漢)時代的來臨,希臘-波斯文明徹底分裂為羅馬文明(進而衍生出于日耳曼蠻族融合的天主教文明)和后希臘化西亞文明(進而衍生出阿拉伯文明),從此深刻影響了此后人類兩千年的地緣文明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