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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8-29

梳理古埃及文明興衰歷程

      人類文明璀璨多姿,若以文字的發明算起,最早距今已有七八千年的歲月了。在眾多人類文明中,兩河流域、黃河流域、尼羅河三角洲和印度河流域文化又被稱為世界文明的四大發源地,影響最為深遠。
      作為古代對地中海東岸影響最為深遠的文明之一,古埃及文化博大精深、絢麗多彩,在世界文化體系內占據重要地位。由于地理位置、自然環境、人文經濟等方面的特點,古埃及文明在雕塑、建筑、歷法、繪畫以及政治制度等層面均對后世的古埃及、古羅馬和古代猶太文明產生了深遠影響。了解古埃及文明的歷史,便能厘清整個西亞-地中海地區文明的前世今生。

前王朝:從史前迷霧中走來

      早在距今9000多年前,就已經有人在尼羅河谷地定居,并在岸邊建立房屋和從事農牧業生產活動了。及至7000年前,古埃及人就已經能夠熟練使用銅器,為文明的形成奠定了物質基礎。由于自然環境和地勢條件的制約,最初古埃及文明是在尼羅河下游河谷地帶和尼羅河三角洲兩處分別發展的,其中河谷地帶衍生出涅伽達文化而三角洲地帶則發展出馬阿迪文化。
古埃及文明
      相較于上埃及河谷地帶的涅伽達文化,下埃及三角洲地區要顯得落后一些。早在公元前35世紀至31世紀,上埃及就已經出現戰爭和奴隸的痕跡,并形成了王權和國家的雛形。不過此時的埃及國家出現,王權還不穩定,并且上下埃及之間由于文化上的差異還處于長期對峙之中。

早王朝:上下埃及的統一

      前王朝晚期,上埃及與下埃及對峙的局面被打破。長期以來,人們按照古希臘史學家所著的埃及史和寺廟中發現的埃及國王世系表,認為統一上下埃及的國王是美尼斯。至于古埃及神話傳說中的蝎子王,由于缺少史料證據而被認為是一位虛構的神話人物,直至1898年“納爾邁調色板”和“蝎王權杖”的出土,打破了這一延續了幾千年的定論。對此一些研究者認為納爾邁就是蝎子王,而美尼斯則是納爾邁的繼任者荷爾·阿哈。另有人認為,納爾邁與美尼斯壓根是同一個人。
      雖然爭論很多,但由于眾多出土文物的佐證,已經無人質疑納爾邁時期上下埃及已經處于同一狀態的事實了。需要指出的是,這次戰爭的爆發是由上埃及挑起的,原因很可能是因為上埃及率先完成了內部整合,并具備了發動戰爭的實力,這也與兩者的地理位置有關。尼羅河是滋養古埃及文明的重要河流,它的源頭有兩個支流,分別是白尼羅河與青尼羅河。其中青尼羅河發源于東非高原上的塔納湖,每年7月受氣壓、風向等因素影響后,都會因連降暴雨而導致尼羅河下游漲水,引發三角洲地區泛濫。相較于水網密布的下埃及,河谷走勢單一的上埃及更容易被整合在一起。
      關于上埃及與下埃及的文化區別中,有兩件十分值得玩味的現象。當時地處南方的上埃及崇尚白色,國王頭戴白色王冠,并以鷹神荷魯斯作為崇拜圖騰;與之相對的北方下埃及崇尚紅色,國王頭戴白色王冠,并崇拜眼鏡蛇神(部分地區崇拜蜜蜂神)。紅色和白色廣泛出現于世界不同文明的歷史中:其中華夏文明以紅色作為烈焰、喜慶之色,卻將白色作為肅殺、兇兆的象征(山西地區在春秋秦晉崤之戰后,因戰事需要染白色喪服為黑色后,方才出現差別);歐洲文明則將白色視作圣潔、高雅,卻將紅色貶為殘暴和鮮血的代名詞。
      至于鷹神與眼鏡蛇神的圖騰差異,其實也能在中原文明中找到相應的映射對比。在華北地區,仰韶文化、紅山文化等一眾崇尚“玉龍”的族群之中,山東丘陵上的大汶口文化出土的白陶鬹等一系文物卻顯示,這是一個非常崇拜“鳥”的族群。后來的華夏文明更因此衍生出來龍鳳呈祥的概念來。上埃及地勢較高,與山東丘陵雷同,而下埃及則如同中國古代洪水泛濫的平原一般。這或許因為生活在不同族群之下,導致蛇與鳥在人們心目中地位的差別。
      當上埃及征服下埃及之后,為了鞏固對新征服地區的統治,一方面決定遷都至白城(上埃及崇尚白色,但古希臘人將其稱為孟斐斯),在這里國王可以控制富庶肥沃的三角洲農業經濟和勞力,并能拓展通往亞洲的商路。早王朝時期,王權不斷加強,國王死后需要制作精美的石室墳墓和舉行考究的埋葬儀式。死后國王將被歌頌與神化,這與后來古羅馬帝國基督化之前的宗教以及殷商王朝宗教儀式頗為相似。早王朝經過了第一王朝和第二王朝,共計14位國王后宣告結束。

古王國:太陽神和金字塔

      進入古王國時期,隨著農業生產力的發展,促進了建筑、藝術、科技以及官僚體系等社會各個層面的全面迸發。國王的中央集權模式趨于完善,官員們開始履行征稅、協調水利工程等明顯的農耕社會下的政府職能。徭役、司法等國家機制也于此時相繼建立起來。隨著財政的富庶和局勢的穩定,國王變得有能力主持和建設紀念性質的巨型工程,其中對后最為震撼的便是金字塔。
      古王國時期延續了早王朝時期國王死后被歌頌和神化的傳統,金字塔的建設更將這一信仰推行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從第三王朝(也是古王國時期的第一個王朝)開始,階梯金字塔首次出現在了埃及的土地上。農業的發展,提升了三角洲地區在古埃及文明內部的權重比,出現了君主坐鎮中央(即白城,孟斐斯),分派省督統轄各地的模式。從公元前26世紀到公元前22世紀的500年里,古埃及文明曾幾度繁盛,胡夫金字塔、獅身人面像相繼建造完成,到了第六王朝時期甚至已經開始嘗試遠征埃及南端區域。
      金字塔的出現不僅代表了古王國時期經濟、文化、建筑等層面的繁盛,同時也體現了埃及宗教層面的變化。九柱神概念的出現和太陽神崇拜(九柱神以太陽神為核心)的發展,均體現在了金字塔的建造和對逝去國王的神化活動中。在不同時期,古埃及分別信仰不同的太陽神,其中尤以赫里奧波里斯(太陽城)地區的正午太陽神祇拉和底比斯主神阿蒙最為著名。太陽神崇拜(此時主要是拉神崇拜)的發展反過來增強了古埃及的凝聚力,維護了王權統治。只是長期的祭祀活動和巨型工程建設,嚴重消耗了國王的經濟實力,最終引發中樞的財政危機,難以維持龐大的官僚機構,引發了社會的動蕩。

第一中間期:分裂與饑荒

      古王國后期,氣候環境和水源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變化,導致三角洲地區的農業生產受到影響。再加上常年累月的金字塔工程嚴重消耗了古埃及的勞力和財力,最終引發局勢的動蕩。由于史料的匱乏,如今我們無從得知是饑荒導致局勢的崩潰,還是由于戰爭引發的饑荒,不過古王國第6王朝晚期的時候,埃及各地的省督就已經日漸做大,地方的離心力最終引發秩序的崩塌,并因此將古埃及文明拉入第一中間期。
      財政危機導致中央機構崩潰之后,無法獲得國王支持的地方統治者不得不自行解決饑荒和安全問題,并因此爆發了一系列小規模的內戰。到了大約公元前2160年,耶拉孔波利斯統一了下埃及,而底比斯統一了上埃及,整個尼羅河下游再次形成了上下埃及南北朝對峙的局面。在這140多年的混亂時代,三角洲地區喪失了古埃及的“中原”地位,位于尼羅河畔谷地上的底比斯逐步成為往來于上下埃及之間的商貿中轉站,并憑此地理優勢逐漸發展起來。當坐落于北方的第9、10王朝無力南顧之時,底比斯迅速崛起建立第11王朝,并最終由第5任君主孟圖霍特普二世于公元前21世紀中葉貢獻了北方第10王朝的都城,將埃及重歸一統。      

中王國:重塑金身后的野望

      重新統一了上下埃及的第11王朝恢復了國家的繁榮和穩定,并刺激了藝術、文學和建筑工程的復蘇,然而中王國與古王國時期的社會面貌早已大相徑庭。
      首先,埃及國王在經過了第一中間期漫長的歲月之后再難推行神權統治了,國王從人間神圣被打回原型。其次,嚴重的干旱和動蕩威脅到太陽神拉的地位,底比斯所推崇的阿蒙神漸漸的占據一席之地。宗教體系的多元化,導致古埃及人難以形成一個團結的整體,后來拉與阿蒙融合成為阿蒙拉,這種局面才稍稍緩解。最后,阿蒙涅姆赫特一世篡奪第11王朝君位,并建立第12王朝的事實也昭示著封臣地位的上升,深刻影響了此后古埃及的政治結構。
      經過了血與火的洗禮之后,中王國時期的古埃及人對外擴張的意圖變得十分明顯。他們一方面加強三角洲地區的懇荒和灌溉計劃,用以增加該地區的農業產量;另一方面修筑戰備,對南方努比亞的征伐獲得了大量石料和黃金。是的,隨著中王國時期的到來,三角洲地區再度成為古埃及的重心。第12王朝為此不得不將都城從底比斯再度北遷,坐落于法尤姆綠洲的伊塔威。到了阿蒙涅姆赫特三世時代,為了補充勞力,古埃及允許亞洲移民進入三角洲地區開采礦業和修筑水利工程。只是隨著尼羅河后期泛濫不足導致土地肥力下降,進而造成糧食產量降低,這些措施反而成為了國家的負擔。進入第13王朝時期,前后約有四十位國王統治,這顯示出古埃及再度崩潰和陷入分裂的局面。

第二中間期:底比斯的宿命

      在中王國晚期建立的第13、14王朝時,一些封臣甚至自立為王,這顯示出王權體系的崩塌。埃及自身的亂局給了亞洲移民希克索人帶來機會,他們奪取了三角洲地區的統治權,并迫使眾多自詡為王者向他們稱臣納貢。希克索人效仿了埃及的統治機制,并且給埃及帶去了青銅器要素,建立了第15、16王朝。
      從中王國時代晚期到第二中間期,古埃及之所以會崩潰,很大原因是由于三角洲地區農耕產量的大幅下降造成中央無力維持龐大的統治機器正常運轉。然而就如同第一中間期晚期一樣,當三角洲衰落之后,底比斯城作為聯結上下埃及的交通要沖和商貿樞紐,再度繁盛起來。第17王朝的創立者本是希克索人的封臣,他們長期統治者底比斯及其周圍地區,但隨著勢力的增長轉而開始和北方的希克索人斗爭。他們首先解決掉了南方的作為希克索盟友的努比亞城邦古什,而后讓希克索王朝永久性的退出了埃及的歷史舞臺。

新王國:浴血重生后的擴張

      底比斯之與埃及,宛若周秦漢唐時期的關中之于華夏。不同之處在于,關中地區歷史上曾長期擔負天下糧倉的責任,直至經濟重心完全南移之后。古埃及的三角洲與底比斯分屬兩處,使得古王國、中王國和新王國的龍興之所與國本之地始終無法重合。這使得古埃及的京畿之所長期在南北來回遷移。然而不知道是否是對希克索人入侵的反彈,新王朝建立之后十分注重維護邊境安全,以頻繁的邦交和軍事征服活動讓埃及的勢力擴張到了亞洲迦南地區和尼羅河上游努比亞地區。
      開創新王國時期的第18王朝是一個文韜武略均處于鼎盛狀態的時代,國王的地位再度變得尊貴起來。古王國時期僅僅用于指稱王宮的“法老”一次,于本朝圖特摩斯三世起(另說是從第22王朝起),演變成為對國王的尊稱。法老不僅是掌控全國軍政、司法和宗教大全的最高統治者,同時亦被認為是太陽神阿蒙拉之子,頗有古代中國君主自稱“天子”的神韻。 第18王朝的第二任法老圖特摩斯二世由于庶出身份選擇與具備王室血統的哈特謝普蘇特聯姻,并奉后者為皇后,最終導致二人共治天下。哈特謝普蘇特后來成為世界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帝,但最終還是被圖特摩斯三世(不是哈特謝普蘇特之子)擊敗,如此激烈的動蕩引發了亞洲領土的分離,卻并未波及埃及本土。不過隨著祭祀階層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嚴重威脅到了法老的統治,這導致法老阿蒙霍特普四世(后改名為埃赫那吞)上任之后進行宗教改革,想要借推崇唯一太陽神阿頓之際,剝奪宗教領袖手中的權力,但最終因改革過于激烈、不符合民情而失敗。
      第19王朝延續了新王國時期埃及的鼎盛勢頭,與赫梯反復拉鋸于敘利亞和幼發拉底河流域。但晚期遭到肆虐環地中海地區的海上民族沖擊,國勢出現衰微,并最終被伊蘇爾起義推翻。第20王朝是建立在鎮壓伊蘇爾起義的基礎之上,卻見證了古埃及帝國的衰落。此后的古埃及先后遭到利比亞人(建立第21王朝,又稱“利比亞王朝”)、庫施(努比亞人)和亞述人的入侵,導致三角洲和底比斯數次淪落,從此古埃及一蹶不振。從第21王朝到第26王朝的500年間,歷代王朝或是短命的地方格局勢力、或為外族(利比亞人、諾比亞人)所主導,最終還是在巴比倫王國的幫助下,從亞述的鐵蹄下掙脫出來。
      重新恢復獨立身份的埃及并未重振舊日榮光,反而伴隨著波斯帝國的興起,成為后者的一個行省。新王國時期最后的幾個王朝的歷史可以視為埃及與波斯為爭奪統治權所進行的一系列拉鋸,這也使得當亞歷山大率領馬其頓鐵騎來到埃及之時,會被視為解放者而不費吹灰之力的完成了對此地的征服。只是從此以后,古埃及文明便不復存在,僅以對其他文明的影響而延綿后嗣。

后埃及文明: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亞歷山大大帝征服埃及,直至后來的托勒密王朝時期,雖然希臘人是以統治者的身份存在于埃及,卻并未讓希臘文明取代埃及傳統文明,而是以兩種文化的多種傳統相互融合的方式,將埃及囊括到了古代西亞北非的“希臘化時代”范圍之中。
      隨后羅馬崛起,并擊敗了迦太基、馬其頓、高盧等一系列對手之后,將目光對準了埃及,并最終完成了環地中海的宏偉霸業。從此古埃及受到了羅馬文化和基督教文化的沖擊,卻依舊在相當長的時間里維持了古埃及傳統的神靈崇拜,甚至一些羅馬皇帝也會將自己描繪為法老,以方便在埃及的統治。
      綜上所述,作為人類最早的文明之一,古埃及人依托尼羅河的周期性泛濫,發展出一套獨具特色的文明風格,并深刻影響了周邊族群。憑借尼羅河三角洲肥沃的土地,古埃及人建立起一套完備的農耕社會文明秩序,但這也導致國家極易遭受氣候環境變遷的影響而出現饑荒等災難。隨著社會的發展,尤其是周邊其他文明的發展壯大,尼羅河的土地愈發難以支持埃及的爭霸事業,最終難逃被征服的命運。
      古埃及文明雖然早已消亡,其所創造的象形文字系統、完善的政治體系和多神信仰體系等,使它在世界文化體系內占有重要地位,并影響人類文明延綿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