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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25

攀登高地階梯對周朝諸侯爭霸的重要意義

      翻閱東亞大陸的地理地形圖,我們會發現該地區陸地的地勢西高東低,大體可分為三級階梯。由于海拔地形分布的影響,東亞大陸的河流多為自西向東流向。其實早在商周交替之際,位于西部渭河谷地一帶的周人就已經注意到地緣高地對天下形勢的影響。
 
      自周文王姬昌鳳鳴岐山,廣連諸侯,以圖反商大計以來,圍繞高地階梯的爭奪便一直延續到秦朝建立為止。作為中原地緣高地的第二階梯,甚至成為關系列國興衰的命脈所在,圍繞它所展開的爭奪,深刻的影響了從西周直至春秋戰國,諸侯國運興衰的走勢。

周朝鼎盛時期

      商朝末年,商的首領帝乙將自己的女兒嫁到周部落。在此之前的漫長歲月中,商人在周的協助下,逐漸將威脅自己的鬼方驅離中原,促使其北遁草原。然而在長期的戰爭中,周人逐漸在西部站穩腳跟,勢力越來越大。正因如此,帝乙的父親文丁誅殺了周的首領季歷,為了鞏固局勢,帝乙才不得不采取聯姻的措施,以求西垂安寧。然而繼位的周王姬昌顯然并不會善罷甘休,他一方面繼續蟄伏,在帝乙平定西北游牧族群和鎮壓東方懷疑叛亂的時候按兵不動;另一方面卻加強融合西羌西戎,整合西部邊陲勢力聽從周的號令。后來帝乙去世,其子“受”繼位,帝號“帝辛”。相較于帝乙,帝辛行事作風更加干練,他在延續父親征伐東邊敵人的同時,因無法容忍姬昌對西垂的武力統合行為而吊打了周部落。
      姬昌死后,姬發繼位后,周的勢力也愈發強大。當初商湯伐夏之后,留下了三股夏朝遺民,即后來的杞人、周人和楚人。當時商人因窮兵黷武,以暴制暴,不得天下諸侯人心。于是姬昌趁機廣聯諸侯,并于約公元前1048年在孟靜舉行了大規模閱兵儀式,皆以試探各諸侯國的態度和商朝的反應,史稱“孟津觀兵”。此次觀兵因幾個大的諸侯國沒有前來,姬昌與姜尚皆認為伐商時機未到而毅然收兵回師。后來在南方百濮族群中頗具影響力的楚人同意響應周人伐商的號召,其余大國亦日漸不滿帝辛霸道的作為而加入周的聯盟,故此武王伐商開始。
      由于周的大本營位于西北第二階梯,處于農耕與草原交匯之處,因而糧草充實(耕地充足)、戰車精良(優質戰馬、木材眾多,并且駕馭騎手儲備充分),這就導致周軍在武器裝備上要優于商軍。再加上地緣環境、人心向背等因素,牧野之戰后,武王伐商成功,周朝建立。周武王姬發將商朝歷代君主的帝位全部謫落為王,并對末代商王帝辛冠之以“紂”的謚號,即后世所稱的商紂王。周朝建立之后,先后在武王和成王時期兩次大規模封建,秉承周人滅商的態勢,將大量姬姓諸侯和緊密盟友分封在了第二階梯上,周朝國都鎬京同樣位于此處。

周楚爭鋒時期

      西周分封之時,先后建立了燕、晉、鄭、息、邢、衛、隨、魯等眾多姬姓諸侯,其中大多數均位于二三階梯分界線的東西兩側。反而是諸如東夷故地、百濮故地,皆由功臣(姜尚領齊地)、遺民(微子啟領宋地)、相對疏遠的盟友(楚人繼續領其故土)執掌東方和南方。如此以來,周朝周邊諸如汾河河口、南陽盆地、渭河關卡等戰略要沖皆由姬姓本宗把持。
      到了西周中期,齊國憑借繁榮的工商業和漁鹽之利積累起了十分強大的國力,漸漸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然而地緣上的劣勢,卻使得齊國始終未能成為威脅周朝、進而雄踞天下的大國。公元前868年,與齊相鄰,時刻面臨齊國吞并威脅的紀國國君紀候向周夷王進言,狀告時任齊國國君齊哀公目無天子、欺君罔上。當時周王室正處于衰落四起,一些異姓諸侯便不來朝見進貢,周夷王趁此機會烹殺齊哀公以求震懾天下。然而就在這段時間里,楚人開始起兵叛周。
      當年,在討伐商朝的作戰中,楚人出力甚大。商朝后期的楚人勢力便已經延伸到長江中游眾多百濮部族中去了。正因如此,楚人自己也受到了百濮荊蠻文化的影響,形成迥異于中原,卻由兼具諸夏的楚地文化特色。周朝建立之后分封天下,對楚人既排斥又忌憚,故而僅僅授予子爵諸侯的身份,這讓楚人震怒不已。到了楚國國君熊渠時,他趁周王室動蕩之時,僭越制度,仿效周天子,將其三子分封為王,公開于周夷王叫板。而在此之前,就已經發生過周昭王三次伐楚而“南巡不返”的惡劣事跡(周昭王命喪漢水,成為日后管仲討伐楚國的理由之一)。楚國祖地商於和周朝鎬京一樣,位于高地階梯,天然對周朝構成沖擊。為了遏制楚人的發展勢頭,尤其是需要保護長江中下游重要的戰略物資“南金”(又稱“吉金”,貴金屬),周朝在南方建立了一系列要塞以保護運輸線路。同時周人在漢水流域,依托漢江、涢河等地利,設置防線并將姬姓隨國、姜姓申國等冊封此處,意圖與西邊巴蜀一帶的蠻荒效果一道,將楚人鎖死在丹陽以南。
      然而由于周楚之間,并不存在地理高地階梯上的優劣,這些小國面對日漸強大的楚國時不堪一擊。經過三代人的縱橫捭闔,楚人步步緊逼,周朝的防線形同虛設。最終當楚國以“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謚”為口號,征服了隨國等一系列姬姓諸侯。此后在楚文王時期,楚國襲擊了息國,并將楚都從丹陽遷徙到郢都,震懾漢東諸國。此時的楚國已經相繼滅亡了申國、呂國和鄧國,得到了南陽盆地。正是在楚國的連番北進打擊之下,周朝在第二階梯高地上的戰略空間愈發狹窄,當犬戎入鎬京之后,周平王不得不東遷洛邑,逐漸退出了對高地階梯的爭奪。

春秋爭霸時期

      平王東遷之后的周朝歷史,又被后世史書稱之為“東周”,楚文王正是春秋前期楚國的杰出君主。在他的率領下,楚國相繼攻伐了申、呂、鄧、息、蔡等國后,國勢旺盛,為諸夏所側目。然而就在楚人北進節節勝利,周朝毫無反擊之力的時候,東方的齊國發生了劇變。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內亂之后,齊桓公上臺,并任命管仲為相,執行齊國改革,開始強大起來。
      齊國位于山東丘陵地區,地緣地勢惡劣,然而當齊桓公和管仲打出了“尊王攘夷”的旗幟后,楚國遭到了巨大的意識形態和地緣政治的壓力。當齊國接替了周王室,九合諸侯、稱霸中原之時,齊楚兩國爭霸的序幕正式爆發。當時齊國主要的結盟對象和統治范圍均位于黃河中下游地區乃至于淮泗一帶,并未涉及西部二級階梯地緣高地的爭奪。然而齊楚之間的爭霸,客觀上給了秦、晉兩國充足的戰略空間和時間。秦晉兩國在西垂的崛起,將中原爭霸的主戰場再一次拉到了二級階梯區域。
      在齊楚爭鋒中,齊桓公憑借聯軍的體量優勢方能與楚抗衡,最終并未進行真正交手便和解了。齊桓公后,齊國雖坐擁富庶倉儲,但受制于地緣等諸多因素,兩次試圖崛起,皆因晉國武力干涉而遭到失敗。由于西周分封之時,便在二級階梯部署了眾多姬姓諸侯,晉國在不斷兼并戎狄和同宗小國之后,逐步崛起成為天下霸主,也應當算作是姬姓先祖的長遠安排所致。而當晉國接替齊國,成為更加強大的諸夏霸主之時,西垂的秦人也在填補周室東遷后的地緣真空,逐步發展壯大。
      到了秦穆公時期,秦國歷經百里奚變革,逐步崛起。然而晉國在連續兩次力挫齊國發展勢頭的同時,亦是阻斷了秦國東出和楚國北進的道路。晉國在西周鼎盛之時便居住在渭水中游,占據絕佳的地緣高地,以放馬和作戰的形式抵御西北戎狄的入侵。平王東遷之時,晉國與秦人、鄭人一道成為擁戴周室的護駕者。鄭國因此而在春秋時期率先成為一小霸,而地緣優勢更為明顯的秦、晉兩國則一躍成為雄踞一方的大國。自此之后,中原爭霸的戰場便長期由秦、晉、楚三大強國在二級階梯高地上演繹著。
      秦晉兩國不論是民風還是地緣上都頗為相似,這讓秦國東出道路受阻。為了打通交通,秦穆公最先希望通過聯姻方式,扶持并控制晉惠公和晉文公。奈何晉國勢力龐大,晉文公又有雄才大略,絕非受人掣肘之輩,因而注定了“秦晉之好”的破滅。官僚體系結構和人才體制上的差別,同樣促使楚國在與晉爭霸的過程中落入劣勢,造成了“楚材晉用”的情形。最終導致秦軍三次殺出崤山函谷關,有兩次遭到晉軍居高臨下的伏擊而吃了敗仗。楚晉三次正面大會戰,即便晉國內部不和,亦導致楚軍在在鄢陵和城濮兩次大戰中慘敗。晉國對秦國地緣上的優勢、對楚軍戰馬和戰車上的優勢(類似周軍對比商軍一樣,源于二級階梯上游牧農耕的地緣環境)最終為晉國贏得了百年霸主的榮譽。
      晉國雖然強盛,但秦楚兩國同樣位于地緣高地,晉國不僅未能徹底壓制兩國,反而因自身的強勢逼迫秦楚結盟以共抗強晉。加上晉國后期國內公族衰弱、卿族崛起而引發內部不和,漸漸的開始落入晉楚爭霸的下風。為了挽回不利局面,晉國開始扶持太湖流域的姬姓遠親吳國。受此策略影響的楚國腹背受敵,也開始聯絡了吳國后方的越國,以為策應。春秋中后期,逐漸形成了以秦楚越為一方、以晉吳為另一方的爭霸格局,而此時的齊國正處于田氏代齊的關鍵節點上而無暇西顧。
      最終楚國險些被吳國腰斬,若非秦哀公派500乘戰車(秦、晉戰車戰馬水平遠勝他國)援助,一舉擊潰了強弩之末的吳軍,楚國恐怕就要滅亡了。此后越國趁吳國心態膨脹,北上爭霸之機,一舉吞并吳國。而晉國也因內部六卿勢力陷于崩潰,并最終出現三家分晉之事。

魏霸中原時期

      三家分晉與田氏代齊標志著東周從春秋時代步入戰國,而圍繞地緣階梯高地的爭奪愈加激烈。從晉國脫胎出來的趙魏韓三國,又被稱為三晉,其中魏國在魏文候時期,由于內部保守勢力最為弱小而率先變法圖強。李悝變法和吳起改制之后,魏國崛起稱霸中原,并以晉國繼業者自居。類似的改革同樣發生于趙簡子的趙國和韓昭侯的韓國,三晉在戰國之初頗為較好,形成了以魏國為核心的三晉同盟。
 
      作為不同時期優秀的改革家,吳起和商鞅有著現實的看法,即魏、秦兩個勢不兩立。由于雙方均處于二級階梯之上,雙方圍繞河西之地等戰略制高點的爭奪日趨激烈。吳起改革魏國軍制之后,魏霸河西八十余年而秦不敢東出函谷。魏文候、魏武侯時期,魏國依托三晉聯盟,掌控住了河西之地,向西繼承了晉國對秦的強勢,繼續阻斷秦人東出的道路,向東則壓制住了齊國復興的野望。此時的秦國卻因舊貴把持朝政,陷入了頻繁的內耗之中。
      早年間曾流亡魏國的秦獻公,目睹了魏國的軍國體制后,回國之后決心變法,推行了新政。其子秦孝公時期更是任命了商鞅為大良造,主持變法革新。與之相比,魏國卻棄用吳起,并逐漸遲緩變革,國力漸漸的被秦國超越了。此時的三晉聯盟同樣出現了崩裂,魏國處于對地緣空間的爭奪,轉而對昔日的盟友下手,戰略上的失策導致魏國陷入了秦、楚、齊、趙、韓等國的包圍之中,最終因馬陵之戰和桂陵之戰,魏武卒元氣大傷,魏國衰落。
      當魏國從霸主地位退居下來之后,它同樣丟了河西之地,并逐漸被秦國擠壓出了二級高地階梯。此后魏、韓兩國最為內線國家,地緣區位極端惡劣,淪為四戰之地,成為強國角力之所。

秦楚爭霸時期

      魏國衰敗之后,自春秋時期晉國崛起以來,始終橫墊在秦楚兩國身上的巨大壓力終于消散。失去了共同勁敵和戰略緩沖地帶的兩個國家,反目成仇是遲早的事情了。秦楚爭霸成為戰國中期的主基調,此時的戰國形成了秦、齊、楚三強并驅的態勢。齊國自威王啟用鄒忌進行改革以來,歷經齊威王、齊宣王后,日漸強盛起來。然而受制于地緣區位,難以做出更多的動作,只能將目光對準羸弱且動蕩不穩的燕國。
      處于遏制秦國東出的考慮,魏國公孫衍受命于魏王,縱橫列國朝堂,拉開“合縱”抗秦的戰歌。然而公孫衍策劃的“五國相王”雖形成對秦國強大的壓力,卻因被齊、楚忌憚和破壞而告吹。公元前318年,楚懷王出任合縱聯盟的合縱長后,合縱勢成,而秦楚兩國也正式走上了對立面。然而楚國雖然有意壓制強秦,同樣不愿意北方晉國故地再度形成一個龐大的勢力,因而在合縱之時往往出工不出力,平白損耗三晉和燕國的力量,導致合縱伐秦頻遭挫敗。
      即便如此,秦人依舊發表了專門詛咒楚國的《詛楚文》。破壞了秦楚十八世聯姻的楚國,自此被秦國列位首要打擊目標,秦國也因此將目光對準了巴蜀地區,意圖在地形上形成對楚地高屋建瓴之勢。公元317年,巴蜀兩國開展,實力較弱的巴國向秦國求救。在此之前,巴國亦曾與楚國結盟,卻因楚國西進蠶食領土而反目。面對巴國的求援,秦廷進行了激烈的討論,最終以司馬錯為代表的一派認為南下巴蜀有利于提升秦國的國力。當時巴蜀土地十分肥沃,自然災害相對較少,本地諸侯軍隊實力較弱,因而秦惠文王決意派遣司馬錯借機南下侵吞巴蜀。巴蜀雖地處第二地理階梯的最洼地,但相對楚國而言卻是長江、漢江等水域的上游。秦滅巴蜀之后,秦國對楚國的地緣優勢一下子明朗起來。
      楚國曾長期對巴蜀的經營漫不經心,僅僅滿足于劫掠川東的巴國,并無詳細的西進計劃。然而隨著秦國入主巴蜀,楚國設置在西北方向的漢中郡、長江中游的巫郡和黔中郡均暴露在秦人的攻勢之下。當時在楚國北境,即江漢平原北部山地大多是東西走向,因此秦楚爭霸時,秦人始終難以克服天險對行軍的阻礙。但如若從巴蜀進發,則可輕而易舉的沿江順流,乘坐戰船進入楚國腹地。
      此后楚國開始被迫重視起來西境的安危,并著手展開對秦國的反制措施。當時楚國保持了同東方大國齊國的緊密盟友關系,聯手對抗秦國。然而張儀欺楚之后,楚齊關系破滅,氣急敗壞的楚懷王先后發動了針對秦國的丹陽之戰和藍田之戰。其中丹陽之戰,秦軍從巴蜀出發,依托丹水、淅水兩條河渠的便利條件,順流而下,后勤輜重補給充沛且進兵神速。而楚國自恃主場,行動遲緩,最終被秦國將領樗里疾率領騎兵掃清楚軍游哨,最終戰敗。
      丹陽之戰對楚國主力耗損不大,在隨后爆發的藍田之戰前,形勢又一次朝著有利于楚國的方向轉動了。當時齊國趁機燕國內亂而大舉出兵干涉,盟友遭到掠殺后,秦國迫使韓魏軍隊一同東征齊國。楚懷王趁機征調舉國之兵發動藍田之戰。此戰楚軍勢如破竹的殺入大巴山武關之中,直抵距離咸陽不遠的藍田。然而正當此時,依附于秦的韓魏兩國率軍攻取楚國南陽盆地北部,大有斷楚軍主力后路之勢。楚國無奈求和,致使其反擊秦國,爭奪地緣要地的計劃破產。此后秦國又于越國勾連,意圖在楚國背后埋釘子。為防止秦越夾擊楚國,公元前306年楚國出兵,一舉殲滅了正處于分裂格局狀態的越國。
      楚國雖然滅掉了越國,后期又滅魯國,卻對扭轉秦楚地緣形勢無助于事。此后秦國處于外交、軍事和地緣上的全面優勢。楚國對東方的擴張,實際上是面臨秦軍打擊后的戰略逃避。然而這同樣招致東方諸侯的不滿,楚國滅越后不久,齊韓魏聯軍進擊南陽盆地,并在垂沙之戰中重挫楚軍。自此之后,楚國一蹶不振,逐步退出了大國行列。為了緩解秦國對楚國的戰略壓迫,公元前279年楚頃襄王派王族將領莊礄通過黔中郡開始西征,前往西南方向,相繼征服了且蘭國、夜郎和滇國,從西南地區開辟了一條新的戰線。然而莊礄經營西南的計劃為時已晚,楚國在面臨秦軍強大的攻勢下,即便奮勇抵抗,江漢平原、巫郡和黔中等地依舊相繼失守。阻斷交通的莊礄索性自立為滇王,他的滇國一直維持到了漢武帝時期。

秦齊并立時期

      在強秦的鐵騎下,楚國先后將都城遷往陳郢和壽春,漸漸淪為依托江南丘陵豐富的銅礦而偏安一隅的小國。楚國從大國序列中退出,促使戰國格局演變為東西方秦齊兩強并立的局面。相較于秦國對西部的相對整合,齊國的地緣環境要糟糕的多。齊國西北部的燕山南麓和華北平原都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區,無險可守。齊晉爭霸時,晉國就曾先后在鞍之戰和平陰之戰中直抵齊國西部平原地帶,重挫齊軍。齊國南邊雖有山川防守,但亦有可能被敵軍從山坳關卡處突襲。
      三面受低一面環海的地緣劣勢,隨著齊國先后與楚燕兩國的交惡愈加凸顯。然而經歷了威宣兩朝的齊國,依舊在齊湣王時期達到了頂峰。采納了范雎遠交近攻策略的秦昭襄王,選擇交好于齊。秦齊約定結成同盟,兩王相約共同稱帝,其中秦王為西帝而齊王為東帝。秦齊聯盟的達成,促使天下其余諸侯膽寒。秦齊不合,則天下無憂”成為其余列國的戰略共識,亦是一心復仇的燕昭王打擊齊國的第一步驟。為此燕國派出間者以伐宋為誘餌,勸說齊湣王褪去帝位,以引領諸侯合縱伐秦,并趁機吞并宋國。
      經過一系列政治、戰略和外交上的策動安排,燕昭王成功引動齊湣王攻伐宋國。當時的宋國都城陶邑是天下的商貿中心,十分富庶。齊國獲得宋國之后,國力大增,這引發其余合縱列國的不滿和秦國的忌憚。此時的趙國經歷了趙武靈王改革,軍事實力大增。秦趙兩國的態度先后從親齊變為反齊,最終促使五國伐齊計劃成型。五國伐齊,致使齊國險些覆滅,后雖因田單憑借即墨收復齊國全境,卻也元氣大傷,退出了諸侯爭霸的行列。

秦趙爭霸時期

      在五國伐齊事件中,秦、韓兩軍因相距甚遠,被聯軍統帥樂毅給予重金酬謝后返國。而后樂毅分配魏軍攻打宋國故地、趙軍攻打中山國故地、燕國進攻齊地。田單復齊之后,真正獲利最大的反而是趙國。復齊有功的田單和伐齊有功的樂毅,此后均因功勞太大而投奔了趙國。
      趙國經歷胡服騎射之后,曾在趙武靈王的率領下對秦國以高屋建瓴的態勢進行打擊。這表明秦趙之間,地緣優勢處于趙國一方。同時趙國在對東部鄰國燕國的競爭中,同樣具有俯沖之勢。隨著齊、楚等國相繼衰落,戰國后期的諸侯爭霸在秦趙之間展開。公元前269年,秦攻趙之閼與,遭到趙奢奇襲,全滅秦軍,此戰致使秦軍所向披靡的勢頭為之一頓。
      閼與之戰后,趙惠文王賜給趙奢封號“馬服君”。同年,秦軍又攻趙,被廉頗擊敗。這讓秦國將戰略重心逐步轉移至趙國身上,并伺機攻韓以獲得上黨之地,形成對趙國的合圍。上黨郡守不愿降秦,轉而歸趙,最終引發秦趙長平之戰的爆發。長平之戰前,秦趙對峙三年,趙國軍隊缺乏軍糧,不得不向齊國求糧。奈何齊國經歷了五國伐齊之故事,對列國心存恨意,不愿救助。消耗不起的趙國在趙括的率領下力求速戰,導致趙軍陷入了白起精心布置的戰場磨盤中化為齏粉。此戰之后,不僅趙國元氣大傷,山東列國也從此再難與秦爭鋒。

秦吞天下時期

      長平之戰后,雖有魏楚救趙抗秦,挫敗秦軍,然而天下大勢已定。在秦國將魏、楚、趙先后排擠出階梯高地之后,秦國一家獨大,整體對山東六國形成高屋建瓴的態勢。自此之后,秦國在遠交近攻和連橫諸侯等外交政策的輔助之下,步步為營。最終在秦王嬴政在位之時,僅僅十年便一匡天下。
      秦王掃六合絕非一時之功,這是奮六世之余烈,在幾個世紀的地緣拉鋸中為秦國開創的局面。此后不論是秦漢還是隋唐,但凡占據二級階梯地緣高地的勢力,最終均能創下一番宏圖偉業。
      綜上所述,地理因素始對周朝諸侯爭霸的格局發展貫穿始終。雖然影響列國興衰的因素絕非一種,但卻能為周朝諸侯爭霸格局的發展脈絡提供一個新的視角。然而秦朝統一天下之后,卻因嚴苛刑罰、繁重賦稅而引發民變,最終由劉邦、項羽攻入咸陽,完成了當年楚懷王藍田之戰未盡之舉。由此可見地緣優勢固然重要,民心所向更加珍貴。